最近生了一场病,连着很多天睡不着,注意力很差,目前产品和市场最要紧的阶段。我绷着神经逼自己集中,结果事倍功半,注意力更差。

疲惫的人用手撑着头,电脑旁的循环箭头中出现警告符号。

agent 的执行越来越可靠,整个系统里最不稳定的,是人。人的判断上限最高,下限却系在身体上,睡眠、病痛、注意力,都会把它往下拽;它往下掉的时候,loop 不会停

所以更重要的是,人上限很高,但并不是稳定态,Personal agent也好还是 agent team(办公agent)也好都是为了兜住人的下限,升级人的上限

当“老板”没那么简单

火车接近分岔路口,一只手正在扳动橙色道岔。

执行和判断是互补的两样东西。执行越便宜,判断越贵。agent 把执行的成本压得很低,也就把判断的分量抬得很高:我拍一次板,后面跟着的是一整轮执行。方向对了,好的执行会把它放大;方向错了,好的执行只会让错误走得更远。

所以拍板比什么都重要。手下的人越能干,当老板越不能随口决定,没想清楚的判断、不带上下文的指令,都会被忠实地执行下去。

有标准的事,判断可以交给标准。没有先例的事,标准得当场定,定标准的只能是我。自动化研究里有个老结论,Bainbridge 称之为“自动化的反讽”:机器拿走容易的部分,留给人的,恰恰是最难、最没法写成规则的部分。在我的 loop 里,能交出去的都交了,交不出去的就是判断;生病这个期间这部分偏离的最多的

判断过和走过场,从外面看是同一个动作。区别在点下通过之前,我能不能说出这一步最可能错在哪。说不出来还放行,loop 就朝着没有加权、没有校正的方向越跑越远,最后整个项目要花更多时间收拾,所以 jev 的爆火就是因为人在每次这些重要的节点下是不收敛的,或者说需要上下文或者是直觉的,所以这部分就很需要人来去设计、去完整的做好,这样才能真的 handoff 出去一个你预期下的超长任务。

AI 是辅助驾驶,不是自动驾驶

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前方道路分岔,其中一条路被路障封住。

我手上在做一个持久化的需求:一个按目标执行的 agents loop,中间设了关键节点和 source of truth,希望开发 agent 团队能自己运转,不再 human in the loop 地开发。

今天的 vibe coding 更像辅助驾驶。车能自己跟车、变道、过弯,大多数时候不用人管,但人必须随时准备接管。我离开的时候,agent 不会停下,产品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。它们会一直往前开,可能开错路,几个 agent 之间甚至会撞车。注意力缺失,就是开着辅助驾驶闭上了眼睛。

以前自己干活,人一累,产出就掉下来,这是第一脚刹车。模型弱的时候,错误很显眼,跑不通,测试不过,人不想停也得停,这是第二脚刹车。现在两脚都松了:我累了,agent 不会跟着慢下来,交回来的东西和平时一样多、一样齐整。

模型强到每一步都能通过节点,错也错得连贯。节点和 source of truth 记得住走到哪一步、事实是什么,每一段路单看都说得通,偏差只在全局。哪个方向更值得,只有握着目标的人看得见;loop 里替方向说话的,只有我放进去的那点权重。等回过神来,要推翻的已经是一大段。

Shopify 内部把没细看就丢给同事的 AI 产出叫 slop grenade。疲惫的人交出去的,正是这种东西。一个人的 loop 里没有同事,接住它的是后来的自己。缺失注意力和价值输入的 loop 是一辆泔水车,看起来完成了、执行了,除了消耗算力,什么也没得到。

agent的“注意力”能一键reset,人不会

显示重置箭头的电脑,与枕着橙色枕头睡觉的人并列。

我一直觉得 reset 是很棒的营销手段。但是对人来说是一个很坏的注意力摧毁器,它让算力变成了会过期的东西:额度一刷新,没用完的部分像一笔作废的钱,我们会本能地想把它用掉。于是工具的供给节奏,变成了人的工作或使用节奏。本来是人用工具,现在是人跟着工具的刷新周期过日子。注意力本来就不够用的人,最先被它打散。

我们被 reset 和算力焦虑深深地毒害了。一直处于FOMO 下的状态,人就让自己沦为 loop 里的一环,不停地执行,一天怎么过,由 loop 的待办决定。算力可以一周一刷新,人的注意力没有 reset,只能一觉一觉地睡回来。病中那段时间,算力照常刷新,注意力没有。

我在 X 上写过这种状态:用 AI 的时候进不了 flow,脑子一直在转,最后剩下的不是注意力,只是麻木的执行。人还坐在屏幕前,手没有停,判断已经不在了。这就是我说的 AI 注意力综合征。人被放进工具的节奏里,也就成了工具。

我们一直提防模型为了指标刷分,却很少察觉,自己正在为额度刷分。判断失灵的时候,多跑一轮只会制造日后的返工;停下来,至少不再往坑里填。不如放弃算力,停下来,吃个好饭,睡个好觉。有时候,什么都不做反而更好。

上限在人+Agent,下限在系统

一个人帮助 agent 向上攀登台阶,下方有橙色边缘的安全网。

这场病让我看清了自己判断的下限。

状态好的时候,我能看到 agent 看不到的东西:这件事值不值得做,哪条路以后会堵死,什么时候该掉头。这是上限,目前仍然是人最高。可同一个人,连着几天睡不好,判断就会下滑,下滑了多少,自己往往察觉不到。

不生病也一样。警觉研究早就发现,人盯着一个很少出错的信息源,有效的注意撑不过半小时左右。agent 的输出大多是对的,出错的那一个和别的长得一模一样;人为了跟上 loop,只能把灵敏度一点点调低,确认慢慢变成条件反射。

所以,不管人不在场,还是人在场却已经钝了,只要没有一个真正的监督者,系统产出再多也没有价值。

人类组织很早就面对过这个问题,所以才有制度。人会累、会病、会糊涂,制度守的是下限。

我想把自己的判断和边界单独拿出来,做成一个角色。它本身也是一个 agent,替我做每一次的取舍:哪些事可以放手,哪些事要等我来定,哪些线不能碰。它不必比状态最好的我更聪明,只要比状态最差的我更稳。 上限留在人这里,方向、没有先例的决定、这个角色自己的边界,由我来定;下限交给它,不随我的身体起伏。

持久化组织要持久化的,除了任务和记忆,还应该有判断。

人的注意力只能预付制

守住注意力,一是睡好觉,二是拆 loop:把每件事的反馈和标准写明确,逐个节点验收,注意力才收得拢。这种 human in the loop 的方式有效,但太耗人,所以我仍然想完全 handoff,去做更大、更有野心的事。以我最近的体感,Opus 5.5 配上 Fable 5.1,已经能覆盖大部分开发场景。但顶层设计和模块化需要深想和抽象,不能随手交出去,否则跑出来的还是屎山代码。

完全 handoff 不是省掉注意力,而是把它提前付掉。关键节点、source of truth、用 good case 和 bad case 搭起来的脚手架,以及那个替我取舍的角色,都是我在清醒时预付进结构里的注意力。设计时付得足,运行时才能放手;付得不足,运行时还得有人盯着。

一件事能不能交出去,如今已经不太取决于模型,而取决于手上有没有 case。没做过的事,先自己判一遍,留下哪些算好、哪些算坏,下一轮才交得出去。顶层设计之所以难交,也是因为什么重要、边界画在哪,每个项目都要重新判断,没有现成的 case 可借。

节点也要按人最差的状态来设计。每个节点只问一个具体的问题,小到一个疲惫的人也能答对;否则节点一多、长得一样,人又会退回去走过场。

Be quick, but don't hurry

一只手拿着筷子准备吃饭,桌边放着水杯、合上的电脑和笔记本。

回头看,最初的错误就是那个办法:绷着神经逼自己集中。Be quick, but don't hurry。quick 是能力,可以交给 agent;hurry 是心态,只能由人自己拿住。我那阵子就是 hurry,人还在这一步,心已经在下一步、下一轮额度上。

热情和 FOMO 都让人停不下来,方向却相反:热情朝向事情本身,FOMO 朝向额度,和被落下的恐惧。我在 X 上起号时也遇到过,互关、互动那一套盯的是粉丝数,和追额度是同一件事,我做不来;转去和 vibe 对、频率对的人真诚交流,反而更有 flow。

累的时候,身体会让人停下;麻木的时候,连这个信号都收不到。我的 loop 里,目标、节点、source of truth 都写进去了,唯独什么时候该停,一直默认交给节点上那个清醒的我。闭着眼的人察觉不到自己闭着眼,所以停的规则要在清醒时定好:到了节点,说不出这一步最可能错在哪,就停。

人可以累,可以停下来吃个好饭、睡个好觉,只是不能麻木。

真正做一场对自己的持久的,可持续的 reset

参考资料

以下为博客版补充的资料索引;上文保留 X 原文。

延伸阅读